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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女扮男装的嫡小姐(22)(第1/2页)
秦崇礼抱着宁馨进了营帐。
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来的时候,银黛和沉水已经闻讯赶到了帐外,两人一个攥着药箱、一个提着干净纱布,面色煞白地想要跟进去,却被秦崇礼侧身挡在了帐门处。
他看也没看他们,吩咐着:
“在外头候着。”
然后便抬步进了内帐,把两人彻底隔在了帘外。
银黛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,攥着药箱的手指节泛白。
沉水拉住她胳膊摇了摇头,示意她别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。
两人站在帐外,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,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长了一样煎熬。
……
内帐,秦崇礼把宁馨小心地放在了床榻上。
她的头偏在枕上,面色白得几乎和身下的褥子融为一体,散下来的碎发有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,左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在玄甲碎裂的边缘洇开一团深暗的湿痕。
他低头看着她,手指落在她领口那道被刀锋撕开的裂口上,想替她把伤口周围的布料拨开方便处理,指尖触到的却是层层紧裹的布帛,触感细腻而密实,和他玄甲之下硬朗的衣料截然不同。
秦崇礼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那片露出来的素白布帛……
从锁骨下方开始,严丝合缝地缠绕着,一圈又一圈,把原本该有的弧度压得平平整整。
那些布帛的边缘有些已经松了,大约是方才搏斗时被刀锋挑开了几处,露出底下被勒出浅浅红痕的皮肤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自己的呼吸都忘了跟上,然后他伸手,极轻地拨开了她衣领上的一层遮掩。
窄瘦的肩,纤细的锁骨,被束胸布帛勒得平坦却柔软的胸腔轮廓,和那道从脖颈蜿蜒到肩头的、被日夜束紧磨出来的薄薄红痕。
她散落在枕上的黑发被血汗黏在颊侧,衬得那张脸愈发的苍白而清秀,像一朵被秋雨打湿的花。
秦崇礼的指尖在那一圈素白的布帛上停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手,极轻极慢地解开了她束发的玉冠和发带。
长发如瀑一般散落下来,铺了半床枕席,衬得那张脸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“少年郎”的棱角,露出底下原本温软清丽的面容。
女子的手垂在榻边,指尖微微蜷着,血色褪尽的唇瓣微微张开,呼吸轻得像一根快要断了的风筝线。
秦崇礼坐在榻边,看着这张脸,胸腔里那颗心脏擂鼓一样地撞着,一下又一下,快得他几乎喘不上来气。
他认出她了……在清源的那些密报里、在宁家卷宗的画像底稿里,有一个名字和这张脸连在一起。
宁馨。
宁家嫡女,宁峥的双生妹妹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极轻,从唇缝里漏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释然而又酸涩的情绪,像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被人松开,嗡嗡地颤着余音。
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,又放下,看着榻上那张安静躺着的面容,低声说了一句话,声音又轻又哑,像是怕吵醒了她:
“……你骗得朕好苦。”
可他的眼角是弯着的。
那弯度里没有恼怒和被欺瞒的冷意,只有一层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。
帐外传来周公公压着嗓子通传的声音:
“陛下,太医到了……”
秦崇礼从那句话里回过神来。
他站起来,俯身把散开的被褥往上拉了拉,遮住她脖颈以下的部位,然后转身走到帐门边,掀开帘子,看着外面急得快要冒火的银黛:
“你,进去。”
他看了沉水一眼,“你在外头守着,没有朕的吩咐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银黛几乎是冲进来的。
她扑到榻边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宁馨散开的长发和松开的衣领,整个人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,随即飞快地镇定下来,转身从药箱里取出剪刀和伤药,开始处理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。
她的动作又快又稳,像做过千百回一样熟练,可她的手在剪开束胸布帛的时候还是抖了一抖。
秦崇礼站在帐门边,背对着她们。
他听见剪刀剪开布帛的声响,听见银黛压低了声音唤“小姐”的颤音,听见水盆被端过来搁在案上的轻响。
他没有回头,只站在那里,像一尊守着什么东西的雕像。
可他的耳根在帐内暖黄的烛火底下红了一大片,从耳垂蔓延到颈侧,像被人拿晚霞狠狠染过一遍似的。
【宿主,男主知道了,当前好感度95%。】
“既然挑明了,那我也该离开了……”
*
银黛替宁馨重新缠好了束胸、拢好了衣领、把散开的长发重新束回男子髻,最后用湿布巾擦净了她面颊上残余的血污和汗渍,退后半步端详了一息。
榻上躺着的又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郎,和昨夜那副长发散落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银黛把剪刀和染血的布帛收进药箱底层,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才转身出去请太医进来。
太医提着药箱躬着身进了帐,三指搭上宁馨的手腕诊了片刻,又仔细查看了左臂那道裹好的伤口,翻翻眼皮看了看瞳孔,才收了手回话:
“陛下,宁大人都是皮外伤,虽看着凶险,倒没有伤及筋骨。”
“只是失血过多又经历久战,身体亏了底子,需得好好养着。伤口仔细着定期换药,别引起热症,半月之内便能恢复大半。”
秦崇礼站在榻边,目光落在宁馨苍白的侧脸上没有移开,只点了点头:
“退下吧,赶紧去开药。只管用好的。”
他偏头看了一眼周公公,“你派人去朕的私库里看看,有什么适合温补的药材,一并取来。”
周公公在宫中伺候多年,自然听得出这句话的分量。
皇上的私库……陛下登基以来从未对任何人开过口。
他躬着身应了声“是”,带着两个小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从帐内刮过,帘子落下之后帐内便只剩下了秦崇礼和榻上昏睡的人。
他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。
帐内很静,静到能听见宁馨浅而平稳的呼吸声,混着远处林间不知名的鸟啼和秋虫的鸣叫。
秦崇礼坐在那里,看着她散了一缕在枕上的额发,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因为失血而略显干裂的唇瓣,忽然觉得昨晚到现在的一切像一场颠倒的梦。
他迟疑了片刻,终于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垂在榻边的那只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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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只手比他想象中更小一些,指尖微凉,指腹上覆着薄薄的剑茧,和任何一个习武之人的手感别无二致。
他握着她的手,低头看着那只手背上的浅淡青筋,忽然低声开了口,像在自言自语:
“你一个女子,先是夺得禁军的名额,又在校场上赢了云家兄弟,再在宫宴上击退番邦勇士,昨夜还一个人扛住了四个刺客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拇指轻轻覆过她指节上的薄茧,“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的女子?”
他没有等闭着眼的人回答。
俯下身,极轻极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。
那个吻短得像蝴蝶掠过花瓣,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和珍重,然后他直起身来,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褥里,替她拢好了被角。
帘外的日光已经透了进来,一夜未眠的倦意终于从他肩头沉沉地压下来。
他站起来看了她一眼,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出去了。
……
宁馨醒来的时候,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。
秋日午后的光从帐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榻边铺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。
她睁开眼,目光花了片刻才聚焦,看见银黛正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低头缝着什么,听见动静便猛地抬起了头。
“少爷!”
银黛放下手里的针线凑过来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“您可算醒了!伤口疼不疼?要喝水吗?”
宁馨摇了摇头,撑着坐起来靠上引枕,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开口时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哑了许多:
“……昨晚,陛下那边……知道了?”
银黛咬了咬唇,点了点头:
“嗯,陛下发现了。您被抱回来的时候那副样子……”
“陛下亲自解了您的发冠。”
“不过少爷您放心,太医进来之前奴婢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,除了陛下,没人看见。”
宁馨“嗯”了一声,靠进引枕里闭了闭眼。
她预料到的。昨夜那种情况,她原本就是有意让他看见的,只是没想到他会亲自解开她的发冠。
那画面在她脑海里晃了一下……他低着头,手指穿过她的发间,冰凉的发带被轻轻抽走的触感。
她垂下眼,把那个画面压进了心底,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冷静:
“那些黑衣人呢?抓到了吗?”
银黛摇头:
“全死了。您昏过去之后沈大人和程大人想要活口,可那些人嘴里的毒囊早就含着了,被制住的一瞬间便服了毒,一个都没留下。”
宁馨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,像是早料到这个结果。
云蓉做事不会留下尾巴。
她转头看向银黛:
“清源那边呢?哥哥快到了吗?”
银黛从袖中取出一封薄信递过来,压着嗓子道:
“今早刚到的。”
“公子那边恢复彻底后,早就已经启程了,左右这两日便能到京城,等着和您换回来呢。”
宁馨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,是宁远山的笔迹,措辞照旧稳妥,只有那句「家中长辈身体大好,已能出门走动」里藏着全部的意思。
她把信纸折好收进枕下,抬眼看向银黛:
“这两日你好好守着,别让人进来打扰我养病。”
银黛点头应了,又问:
“那……陛下呢?”
宁馨把被角往上拉了拉,偏过头看向帐顶漏下来的那一线日光,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说不上来是真是假的倦意:
“包括他。”
“他若来了,你就说我如今不知如何面对陛下,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银黛张了张嘴:“可他毕竟是陛下,万一硬闯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
宁馨打断她,语气笃定,“他不会硬闯。你只管照我说的回话便是。”
银黛看着她的神色,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,重新拿起针线坐回了小杌子上。
果然没过多久,帐外便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止一人——两道轻快的脚步并着一道沉稳的,落在帐前的草地上。
秦崇礼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从帘外传进来:
“宁峥醒了吗?”
银黛放下针线站起身,整了整衣摆走到帐门边,掀开一道缝。
帘外站着三个人:
秦崇礼立在最前,换了身干净的玄色骑装,面上看不出什么,但眼底有一层没睡好的青灰。
沈泽和赵恒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,沈泽手里还攥着一只布口袋,大约是揣了什么吃的来探望病人,赵恒探着脑袋朝帐里张望,脸上写满关切。
银黛挡在帘门口,垂下眼福了一礼:
“回陛下,我家公子已经醒了。只是公子说……他如今不知如何面对陛下,想一个人静一静,请陛下及几位大人先回罢。”
秦崇礼站在最前面,听见这话,先是微微一愣,随即眼底浮起一层了然的笑意。
他垂下眼,像是忍住了什么笑意,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:
“……朕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准备离开,可身后两个人一动不动。
沈泽满脸困惑:
“宁兄此次以一敌四对抗贼人明明有功,为何不见我们?我还给他带了亲手熬的参汤……”
赵恒也跟着点头:
“是啊陛下,宁兄受了伤,我们来看望他本就是应该的——”
秦崇礼转身看了他们一眼。
那一眼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耐,像在看两只会吵醒病患的蚊虫。
他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几分责怪的意味:
“太医说了宁卿需静养,谁让你们自作主张过来的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压在沈泽和赵恒身上,“刺客的事查清楚了吗?”
“眼下还没有头绪……”
“那还不快去查?”
沈泽和赵恒被他这语气一噎,只好讪讪地退了半步,磨磨蹭蹭地往营帐区外走。
两人并肩走远了几步,赵恒压着嗓子用气音说了一句:
“……陛下不也来了么。”
沈泽也郁闷:“不也跟我们一样被拒之门外……”
赵恒立刻拍了他的肩膀:“你不要命了,真敢直接议论圣上?”
沈泽奇怪地盯着他:“不、不是你先提的吗……”
两人吵闹着离开。